【利他主義 – 助人如何成為快樂之本?】

作者: 邱淳孝

分類: 未分類

發表於: 08/18/2020 20:27:02


這週,要談論到第四個團體治療因子:「利他主義」。

1 替代性快樂

在我工作的生涯裡頭,時不時會有個案或是聽演講的民眾問我:

「邱心理師,你每天聽這麼多人談一些痛苦的事情,很多人倒垃圾給你,你壓力會不會很大啊?你是怎麼樣排解這些負能量的?」

每一次我回答的方式都不太相同:有時候我會轉譯所謂「倒垃圾」對我的意義:我會認為對方告訴我的這些負面能量,其實是對我發出一份希望我進一步認識他的「邀請」;

有時我會針對諮商關係中的「界線」回答:也就是,我知道那是對方的情緒,我能試著感同身受,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感受,因此我也不會把這些感受帶回家。

而近年來我也很喜歡分享一種回答是:

「對我來說,我聽到的不只是負能量,我更有機會在陪伴個案成長的路上,因著感受到個案的變化,而替對方感覺到開心。」

「而我也會對於這個能夠幫助到對方的我自己,感覺到與滿意。這種看著對方慢慢地,變得越來越幸福,是我做這份工作,最大的成就與滿足。」

在心理學裡頭,有一個詞,叫做「替代性創傷」。

這個詞的意思是,當你很投入地聽了一個人的苦痛時,你會呈現一種,「彷彿」跟這個人一起經歷過「一樣的創傷」。例如在電視上看到911衝撞大廈的場景,會反覆在腦袋中播放這恐怖的畫面,或是當你聽到一個人他被性侵的經驗,你走在路上,會突然開始害怕起,會不會也有人對你下手,彷彿你也深陷危險。

然而我也聽過另一個詞,是替代性創傷的反向,叫做替代性快樂/獲益,也就是你在幫助對方的同時,當對方成長、改變、快樂了,彷彿你也能夠參與、感染了這份喜悅一樣。

而這正是我在諮商工作中,帶給我很大幸福感的主要來源。

2 助人為快樂之本 – 腦科學支持

其實「利他主義」聽起來有些抽象,其實白話來說,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:「助人為快樂之本」

從生物演化的角度來看,人類是集體的動物,人其實是很脆弱的,需要彼此依靠、彼此連結、彼此扶持、彼此關心,才能把自己的一己之力,貢獻到群體中。(註1)

而從腦科學的角度來看,幫助人的時候,無論是大腦的血液變化(註2),或者是神經傳導物質的分泌(註3),都可以顯現,幫助人,是確實能夠帶給人快樂的。

近幾年興起的「阿德勒學派」,提到「貢獻感」,指得是你能夠在關係或團體中,嘗試去付出,當你投入越多,你會越幸福,心理其實也是越健康的。其實都在反映同樣的道理。

3 助人陷阱 - 我是為了你好

然而在這個「利他主義」的過程中,其實有一個很大的「陷阱」,就是這個幫助人,究竟是滿足誰的需求?為了什麼目的?

很多人聽到一句話,會立刻壓力山大。這句話叫做:

「我是為了你好。」

但是被照顧的那個人,真的希望你透過「你的這種方式」來被你照顧嗎?

還是你的付出跟幫助的背後,其實有一種,想要回過頭來被感恩的期待?

甚至是一種,透過不斷地幫助與付出的過程中,去尋找與維護,你那脆弱且不穩定的自我價值感?白話來說,就是不幫助別人,你就覺得自己失去了價值。

並不是說,你一定要「無私」的奉獻,裡頭沒有含有任何一點點自己的需求,必須要偉大地付出,這才叫做助人。

只是這個助人的行為,是真正為了對方著想,還是自己的一種慾望與需求的投射,這的確是需要好好地去捫心自問的。

4 團體中的「利他主義」

回到在團體中的「利他主義」,會在怎麼展現出來呢?

我的經驗是:

那些很刻意地,想要說點什麼、做點什麼,來幫助對方改變,目的性很強的行動,背後往往藏著許多焦慮,背後的期望是:「如果你改變了,我就舒服了。」

而帶著焦慮的助人,往往是容易失敗的,因為對方會更先感受到行為背後的焦慮,因為害怕被「控制」,而先逃離開來。

更多時候,我反而看見團體成員之間,之所以能夠發展出一份「利他主義」的情懷,往往是把自己也全心投入在這段關係、這個團體之中。

例如,有位A成員,他分享了關於自己一個很深刻,甚至很痛苦的經驗。而這份經驗,恰好也觸動了另一位B成員內在的苦痛,而讓這位B成員感覺到被理解、被穿透。甚至推動整個團體的變化與前進。因此A成員無意中的分享,著實幫了這個團體一把。

此時,這位成員,與團體會發現,原來,幫助別人,並不需要很刻意、很用力,是可以保有自己,是可以不用「犧牲、奉獻」的。 

在這過程中,不僅幫助到對方,自己也可以因為幫助到對方,而感覺到自己的自尊、自我價值的提升,甚至自己的困擾也隨之淡化。(註4)

真正地「利他主義」,或許是在不經意的某幾個瞬間,就只是很真心地在一段關係中,帶著完整的「我」,陪著對方,走一段人生的路。

註1:https://medium.com/harlyblog/利他主義-altruism-是違反進化論嗎-c2ab67c18de

註2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-9IeoPLq9Cs

註3:https://www.commonhealth.com.tw/article/article.action?nid=67405

助人可增加腦內啡與催產素的分泌

註4:http://163.21.236.197/~publish3/journal/392edu/04.pdf�利他性(altruism):成員在互相提供建議和支持之施與受的互惠過程中,自尊被提升並且個人本身的問題亦隨之淡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