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沒人需要變成完美媽媽-社會對母職的極致苛求】

作者: 楊雅筑

分類: 自我療癒/照顧

發表於: 07/26/2019 13:00:39


有時在傳播媒體上,會看到一些資深媽媽分享全職媽媽經,鼓勵媽媽「好好享受寶寶的前兩年」、「與其抱怨,不如好好享受」。我常忍不住想,寶寶出生頭兩年,在人類發展期上除了吃喝拉撒睡,也是大腦、身體、情緒、語言、依附關係建立與發展的重要階段,這段時間除了需要全天候照護孩子,往往也是新婚夫妻、新手父母親密關係磨合最厲害的時候。在這樣的時期,媽媽們還得要求自己「享受」當媽媽的過程,會不會太辛苦?

好媽媽從來不會覺得累?

到底誰說女人一定要當媽媽?而且還要享受當媽媽?當媽媽很累,不享受當媽媽這件事也很正常!女性不需要因為身為女性,就得享受當媽媽的過程。

我這麼說可能會嚇到很多人,但你難道不覺得很奇怪嗎?為什麼身為媽媽就一定要「很享受」、「很快樂」、「很感動」、「很欣慰」?為什麼不能真實承認與面對為人家長的「辛苦、心酸、血淚」?承認這些當媽媽的痛苦會怎麼樣呢?一旦說出「其實當媽媽真的好累,好辛苦,一點都不開心」,就會被貼上「壞媽媽」的標籤?

「因為我覺得帶小孩、養小孩好累,所以我是個壞媽媽,我竟然不愛我的孩子……」

我們對「好媽媽」的定義,好嚴苛喔!

為人父母這件事,在當代似乎被「神聖化」了,必須要充滿母性光輝,才能帶來光明的未來,養育出一個健康快樂的孩子。於是當母親的也變得必須得很「光明、神聖、美好」才行。

但,這也太不符合現實情況了。世界上有哪件事是絕對光明的嗎?除了太陽之外,只有電燈了吧!但電燈也有沒電的時候,那為什麼人不會累呢?

當我們把人的職分神聖化時,我們似乎也把這件事去人性化了。去人性化到一種地步,完全屏棄了陰影、黑暗的部分,無限擴張光明與美好。

事實上,並不是每個人與生俱來就想要成為家長,想要照顧小孩。我們很少聽見社會上有教爸爸要「享受當爸爸」的論述,那為什麼卻要求並時時提醒著媽媽應該要「享受當媽媽」?

身為女性,妳的價值不只是媽媽

但很多時候,對女性伸出父權的手的人,往往也是一直以來在父權社會中深受其害而不自知的人(女性)。女性從小耳濡目染,習慣了被剝奪的感受,以為窒息才是正常的,看見別人大口呼吸新鮮空氣,反而會覺得是錯的、壞的、有罪惡感的,因此要指責、批評她們,才能確立自己的正當性,確保自己是對的、好的。

所以,常常也會有很多媽媽現身說法,語重心長的分享過來人心得,說:「與其抱怨不如享受,才不會錯失孩子的成長,才可以享受與孩子在一起的時光。」彷彿只有享受當媽媽,才能說自己是「真正的」媽媽。

在這樣的論述裡,除了將女性的定義限縮於母職之外,也顯現出社會對母親的苛求。也就是說,社會一直傳遞給女性的是:「當媽媽不只很辛苦,還要辛苦得很快樂才行,一點都不能覺得累或有負擔」,只有做到這樣,才是「充滿母愛光輝」的好媽媽。

但是,為人家長是個選擇,為人父母的照護程度也是個選擇;這樣的選擇應該回到個人身上,而不是特定性別。不能因為習慣了社會風俗對特定性別的壓迫,就覺得自己窒息是正常的,而要求大家和妳一樣痛苦。也不能因為乳房長在女人身上,就理所當然的認為女性應該在家承擔養育子女的責任。

現在環境對哺乳相對較為友善,母乳也可以被冷凍保存,一樣可以餵養孩子。就算不哺乳,現代科技發達,配方奶一樣可以餵養孩子。一樣是為人家長,不需要將養育子女的責任與義務冠冕堂皇的強加於女性,彷彿不哺乳、不在家照護就是種原罪。

養孩子的方式有很多種,不是只局限於某個特定類型,不然我們對於親職角色的期待與想像也太過狹隘了。家庭的組成方式那麼多,難道都得要符合傳統家庭組成(一夫一妻、一生一世)才是「好的、正確的、合理的」嗎?

況且,為什麼擁有乳房就等同於直接置入被剝奪的順位呢?直接承繼了完全養育子女的重責大任,也太方便了吧?孩子是誰的?家庭是誰的?不是夫妻雙方共同持有嗎?

養育孩子的方式有很多種,愛孩子的方式也有很多種

而這整個過程卻沒人想過、考量過、詢問過當事人的意願如何。甚至趁了「現代科學知識」之便,直接冠冕堂皇的將母乳的好加諸於母親身上,期待母親必須要「產乳」養兒育女,才能完美駕馭發揮母職。但產乳與否,其實不會違背作為家長對孩子的用心,難道生理男性先天身體無法懷胎、無法產乳,就不會愛孩子嗎?

在不損害孩童權益的前提之前,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做得到的、舒適的方式去愛孩子。表達愛的方式有很多種,並不是只有全時間在家照護、完全母乳親餵才是「好的、正確的」那一種。

打開友善親職、家長的大門,除了規訓女性之外,我們可以用另一種涵容、接納、友善的態度,一同創造親職/性別友善的社會環境,這對身處其中的每個性別、每個家庭、每個孩子都同等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