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生生 – 如果終將失去,你還願意去愛嗎?】

作者: 邱淳孝

分類: 觀影心得

發表於: 08/31/2018 19:16:57


「當你的生命只剩下一百天,你會想要做些什麼呢?」

非常開心與榮幸,受邀參加這次【 生生】的電影試映會,在電影開始前,導演說:「這是一部關於如何面對死亡、關於『告白』的一部片。談論如何對最親愛的人,說出那些最重要的話。」 《本篇大量暴雷,請斟酌服用》

***

●劇情大綱 - 當紅色的奶奶遇到綠色的小男孩

本片,是從一開始,就知道結局的片子。

莉莉奶奶,是個年長的「網紅」,自從他被診斷出絕症,並被醫生告知,自己活不過三個月,莉莉奶奶就決定要發起一個活動:開啟直播,名作「活過一百天」,希望能夠跟死神搏鬥。莉莉奶奶驕傲地跟醫生說:「我一定會活超過一百天!」

面對死亡的莉莉奶奶,總是穿著一身紅色衣裳,華麗裝扮,親切、幽默,學跳舞、開直播、開計程車、自給自足,活得比大多數的人還要精采。面對死亡,看起來絲毫沒有恐懼感,活出豐富的生命。

而在電影的另外一條線,是一位叫做「生生」的小男孩,生生總是穿著綠色學校外套的生生,綠色象徵著稚嫩的生命,本該是最茁壯且富有生命力的,但提早面對死亡的他,加上面對著用工作逃避而不小心忽略自己的媽媽,讓生生成為一位沈默、早熟、獨立卻也寂寞的小男孩。

忙碌的媽媽吩咐生生「整理」哥哥的遺物。而生生也接收了哥哥的手機,並且從中試圖尋找與哥哥的連結:「漫畫」,也在手機裡頭,發現哥哥生前追蹤的直播主「莉莉奶奶」。

而紅色的莉莉奶奶與綠色的生生,就這樣碰到了一起。

●如果我不認識你,是不是我就不會那麼痛苦?

開著計程車的莉莉奶奶,在一次荒謬的際遇下,「撿到」了一隻丟在自己車上傻不隆咚的鬥牛犬。莉莉奶奶撿回家後一邊說著「唉呦~你被人丟掉了啊~」,但一方面,又很開心地收養了這隻狗,餵牠吃飯、幫牠洗澡。

當莉莉奶奶與生生,都和狗漸漸地建立起情感之後。狗主人透過奶奶以前的車行,找上了莉莉奶奶。奶奶知道狗的名字,原來叫做「大寶」。 主人把狗狗接走的那一天,莉莉奶奶與生生一同幫狗狗洗了一個「離別澡」。主人接回狗狗那天,親切地感謝奶奶的照料,但也拒絕了奶奶的最後一份送別禮,主人說:「我家的狗狗不吃這個」。奶奶臉上滿是落寞。

莉莉奶奶看著狗狗離去的背影淡淡地說了一句:「早知道,就不問牠叫什麼名字了。」

如果知道了,如果有感情,是否就要眷戀?是否就要承受失去的痛?

而這句話,也貫穿了整部電影:那種幾乎難以承受的「失去」之痛,讓人幾乎以為:「如果從一開始,我就不曾在乎過,是否我就可以不那麼地痛?」

●憤怒是恐懼的變形 - 沒有你該怎麼辦?

隨著時間的推演,莉莉奶奶的病情越來越重,開始咳嗽到嘔吐,或者昏厥過去。這時莉莉奶奶的女兒以安,非常地焦慮與恐懼,甚至說要辭掉工作,回家陪伴莉莉奶奶,但卻被莉莉奶奶以「不想要麻煩你」的理由反覆拒絕。與而那種什麼都做不了的焦慮,加上面對自己媽媽的固執,讓女兒以安萬般無奈,但也只能勉強妥協。

本部電影最精采的一場戲之一,是莉莉奶奶昏倒被送到醫院後,焦急的女兒在旁邊不知所措,奶奶卻還是堅持著要「自己」起身,並且讓女兒不要管自己,趕緊回家工作。以安在辯不過自己固執媽媽的情況之下,也乾脆跟莉莉奶奶賭氣:「好啊!你要自己起來是不是!你就自己起來啊!」,然後非常難過、生氣,同時也非常心痛地看著自己的媽媽,用殘破不堪的身體,嘗試讓自己坐起來。然後甚至在離開病房前,大喊著:「你難道就這麼自私!怎麼從來就沒想過我!?」

這時奶奶,才大喊地說出,因為在二十年前,自己也曾經擔任那個照顧爸爸的角色,那是一種自己走不開、被困住的不自由。還有奶奶也很清楚,當生命走到終點,那種失去自己的能力、自由甚至尊嚴的無力感。這些都是莉莉奶奶非常清楚,而不願意再重複一次的處境。

所以莉莉奶奶的固執與拒絕,堅持要照顧自己,有一份對於女兒的疼愛,但也有一份「恐懼」。而莉莉奶奶最恐懼的,不是死亡本身,而是在死亡前,那種「不自由」的感覺。所以莉莉奶奶也在跌坐在地板上之後,抱著自己的女兒說:「我好怕...」,而過去用堅強、幽默、樂觀偽裝著自己的莉莉奶奶,也在此時潰堤…。

另外一場精采的戲,是生生在出了車禍之後,一次的晚歸。媽媽以為自己又要「再次」失去自己的兒子,甚至打算報警時,生生這時回家。那種擔心、焦急、恐懼,轉為憤怒,所以媽媽在盛怒之下說:「走!你走!就不要再回來」,但也在憤怒之下吼出自己最深的害怕:「你知道我剩下你一個嗎!」,然後轉身離開,走向房間,默默哭泣。

而生生命沒有離開,早熟的生生,默默地跟著媽媽走進房間,坐在媽媽的床邊,聽見媽媽獨自啜泣卻不願讓人看見的表情。生生也輕輕地握住媽媽地手,而媽媽也回握生生的手。在此刻,他們兩人在「失去對方的恐懼」裡頭相遇。

原來,在憤怒的背後,是「恐懼的變形」,害怕我要失去你,更害怕,當我要失去你時,我什麼都不能做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我自己。

但一不小心,會不會在憤怒之下就錯過了,表達愛的機會呢?

●不要讓愛,來不及說出口

莉莉奶奶到了生命的盡頭,才回過頭,過去很多的決定,其實是不必要的。也可以了解,過去跟女兒雖然有非常多的衝突,甚至講出很多「氣話」,其實都不是真心話。因為無論如何,彼此還是最深愛的家人。

所以莉莉奶奶錄好要對女兒的告白影片,在最後一段告白影片中,莉莉奶奶跟女兒道歉:「你一定很氣我。氣我當初干涉你的決定,氣我逞強不上醫院。」莉莉奶奶是非常清楚女兒的心情,但也理解女兒現在的許多情緒,讓他聽不進去自己的話,所以用這種最溫柔的方式,等自己過世之後,再用自己的錄影,把想對女兒說的話與愛留給女兒。

而在莉莉奶奶過世前的最後一幕,女兒幫莉莉奶奶打理好一切,奶奶當面地對女兒說,對女兒的抱歉,與女兒和解。也說:「看著你,就知道我這輩子做對了一件事」,女兒回:「肉麻死了」,但表情卻滿溢著幸福,兩人也能笑看過去那些點滴與衝突。

在女兒要離開房門前,敏感地莉莉奶奶看著女兒說:「你剛剛好像有話要跟我說」,女兒也笑了笑說:「我愛你」。但在最後也用俏皮掩飾害羞說:「不要告訴我媽,我怕我媽會爭寵」,莉莉奶奶也說:「我相信你媽媽會很開心的。」

最深的話,要說出口,好難好難。但真的說出口後,又無比珍貴。

在另外一幕,生生看著莉莉奶奶的影片,懷念著莉莉奶奶,眼淚哇啦哇啦地掉了下來,這是生生在整部影片中,第一次流淚。我認為他不只懷念莉莉奶奶,更是為當初,難過著哥哥離去,但卻沒有機會好好表達的感受而哭。

在電影尾聲,一個下雨的夜晚,生生突然到媽媽的店裡頭,衝過去擁抱住媽媽。媽媽緊張地說:「怎麼了?」,生生還是繼續地擁抱著媽媽。媽媽這時知道,孩子需要自己,所以對生生說:「沒事了,沒事了。」我認為媽媽在對生生說,也在對這段時間疲倦的自己說…。

我認為完整但沒說出來的句子是:「沒事了,沒事了。我在這裡。」而兩人也在這片刻,緊緊陪伴著彼此。

在電影的最後一幕,是超現實的一幕:生生跟已經過世的莉莉奶奶,遵守了他們當時的約定:在「天氣好轉之後,要一起打羽毛球」。

雖然人已不復存在,但是那些回憶,那些約定,那些快樂,將會永遠永遠地活在心裡。

***

這是一部,極其溫柔,關於生死,關於「失落」,更關於「愛」的一部片。

面對死亡,你打算怎麼用你活著的生命,面對那些你深愛的人呢?